在人们的印象中,女性,常被外国男性艺术家视作灵感缪斯。 而"裸女"的创作频率之高,让网友都忍不住调侃西方古典绘画真乃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,一半是耶稣和圣母玛利亚,另外一半是裸女。 1863 马奈 《奥林匹亚》 一幅被誉为"打破了传统艺术规则"的裸体女郎画 到了近现代,越来越多的女性拿起画笔,走进艺术圈核心视野。 于是,爱画裸女的女性艺术家们,也渐渐被人们看到。 Isabelle Feliu(伊莎贝尔·费柳) 绘 然而女性艺术家们创作的"裸女",几乎与男性笔下的形象判然不同。 不性感而是轻盈,不羞涩而是舒展,不丰满而是灵动,不热情而是神秘。 近乎自由的。 就像插画师Hanna Lee Joshi(汉娜·李·乔希)的裸女世界。 Hanna Lee只画了七年裸女。 可她不像,将她们的轮廓变成一根根伫立在照片上的线条; 也不似或,将她们置身各种眼花缭乱的元素或风景中; 更没有如般,要为她们褪去累赘般无意义的色彩,只留下黑与白。 Laura Berger(左上)、Isabelle Feliu(右上) Shira Barzilay(左下)、Henn Kim(右下) Hanna Lee画中的裸女,饱满、简明而斑斓。 Hanna Lee笔下的女性,没有普通人的肉感肤色,而是像彩虹糖一样明亮鲜妍的五颜六色。 她以高饱和度的渐变色调为特征,创作了一系列探索女性身体美丽的插画作品。 在她的笔下,女性形象身姿曼妙且充满力量,颠覆了传统裸体人物的表现方式。 她们的胸部可能是钴蓝色,肩膀大约是玫瑰色,手掌或许是黄绿色......色彩与色彩之间是有过渡的渐变,而非泾渭分明似的切段。 她们要么置身于静谧的、有着满月的夜晚之中,尽兴舞蹈;要么半身浸在水面之下,半身露出波浪,忘情独舞。 Hanna Lee的裸女插画十分依赖蓝色调,渐变是她表达微妙情绪的方式。那些由肆意的情绪构成的女性,在她眼里就是充满力量感的。 梵高曾贡献过许多艺术史上传世的夜空,有《星月夜》,有《罗纳河上的星夜》。 撇开技法不谈,在画面大片茫茫深邃的墨蓝中,那一抹金黄在其中尤为明亮耀眼,华光璀璨。 仿佛是它们点亮了整个夜空,点亮了观星者的眼眸。 《星月夜》 《罗纳河上的星夜》 Hanna Lee的裸女,就像梵高夜空里的星星。 这正是她倾尽所有彩色线条,想要向大众呈现出来的感觉。 "我作品的刻画范围,是从探索被限制在社会约束或自我创造中的感觉,到描绘对自由的无休止追求。" 她从不给这些女性画出脸庞,你甚至没有办法通过她们的神情去判断她们的心情,显得格外空灵神秘。 但画中的她们姿势舒放,四肢粗大却极其柔软,五指纤长缱绻且灵活,双足也十分柔韧。 给人一种既亲密又疏离,既脆弱又坚韧的力量感。 采访过Hanna Lee的外国编辑,曾评价她的作品是"积极鲜明地寻求内在自主权、探讨个性与普遍身份关系",是绝对的女本位艺术表达。 怀着"探索用某种形式去体现短暂精神的概念,重拾内心的女神"的强烈愿望,Hanna Lee在7年中创作出百余幅不涉情欲、裸露却不暴露的裸女图。 很快,她就接到了美国知名社会人文杂志《Mother Jones(琼斯母亲)》的封面插画邀约。 后来,她又多次为美国首份由女性编辑、为女性服务,关注及探讨女权主义的杂志《The Lily》供稿。 2021年,仅画了4年裸女的Hanna Lee,作为封面插画师,与草间弥生、清水裕子、Alex Grey(亚历克斯·格雷),一同登上了人气极高的国际当代艺术杂志《Hi-Fructose》*。 *《Hi-Fructose》,美国视觉艺术杂志,虽然创立于2005年,不比知名杂志品牌底蕴深厚,但ins粉丝体量却高达120万。(注:创立于1962年,美国最有影响力艺术设计杂志之一的《Artforum》都才135万粉丝。) Hanna Lee是位韩裔加拿大艺术家。 除了枫叶、冰屋,加拿大给人们的第一印象,大概就是中庸、空白而稍显沉默的人文文化。 有人认为,如果美国是人文化大熔炉,那么加拿大就是马赛克。任何人在加拿大都仍然可以做自己,或什么都不做,亦不会格格不入。 身份,对来到这个国家的人而言,既鲜明,又缺失。 Hanna Lee是六年级时,跟着全家从韩国移民到加拿大的。 12岁,正巧处于一个经历语言障碍的关键年龄。此时的大部分亚洲孩子,可能才刚刚接触英语,还在对书面语法半生不熟、口语半个字半个字往外蹦的年纪。 突然的移民,诞生了一个对Hanna Lee来说糟糕到无法忽视的困难。 那时的她,半点英语都不会,并且性格还很"内向和笨拙"(Hanna自述)。 Hanna Lee的童年记忆并不那么欢快,她用七个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,矛盾至极的词语去形容它: 平凡,尴尬,笨拙,快乐,流离、孤独却无忧无虑。 "和所有人一样,我感受到了很多成长的痛苦。" Hanna Lee最近一次个展的主题叫做"What is it you seek(你在寻求什么)"。 这一系列取材自她的生活经历,一段充斥着压抑与拯救的时光。 "生存,还是毁灭?"——人生诸事几乎都与这一经典的哲学问题有所关联。 可看似区区两种选择,"生存"的道路却往往比"毁灭"要难走得多。 因为"生存",大多时候都伴随着约束、隐忍与克制。 Hanna Lee从小就活得极其自控,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成年。然后,她患上了一种自身免疫性疾病——格雷夫斯病(Graves病)。 许多人患上它,都是因为一些精神创伤,可偏偏患上这种疾病,也会反过来加重情绪的失控。 于是,Hanna Lee在患上身体疾病的同时,又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。 重度抑郁,迫使她认真审视自己的生活。 4年后,她的病症才得到缓解。也是在2017年的某天,Hanna Lee突然发现自己看到的生活变得不一样了。 "我看到了更鲜艳的生活。" 事实上,她大学在Emily Carr University of Art(艾米丽卡尔艺术与设计大学)就读动画专业,毕业后也一直从事动画类工作。 直到度抑郁使她对色彩的感知变得强烈,当她发现这些色彩也可以疗愈自己的内心后,她毅然转变创作方向,走上插画家的道路。 因为这种语言,不依赖文字就能被理解。 "我开始将艺术视为一种治疗的出口,有些东西用抽象来表达感觉更容易。" "人不仅仅是肉体。思想、能量、意识的参与都加在一起。它们都是我探索人类体验的尝试。" 众所周知,瑜伽是一项运动。但是极少有人知道,瑜伽也是古印度的一种哲学派别。 "瑜伽"一词源自印度梵语"yug/yuj",意为"一致""结合"或"和谐"。 Hanna Lee一部分插画中的女性摆弄的姿势与手势,就是瑜伽动作。 现在再看Hanna Lee的画作,她之所以将女性的身体,用纸上水粉与彩色铅笔细腻地涂上五彩斑斓的颜色,正是基于她对女性群体内在的关心。 她说儿时母亲带她去自己的教室上陶艺课,她看着一个小提琴钟的制作过程,第一次知道什么叫"创意",创意就像魔术一样。 从无到有,"无中生有"。 人的精神与个性,女性的社会身份与自我形态,可能都需要经历一次或多次从"无"到"有",打碎与重塑的过程。 因此,Hanna Lee插画中的主角都是无脸、匿名、毫无指向的。她想以这样的方式反凝视,重新诠释了裸体女性人物的传统。 在她看来,女性有时就像"加拿大人",总是主动或被动地被缺失自我认同感的社会身份裹挟。 "但她们都在寻求更大的自主权和成就感,不受政治、文化和社会强加的影响。" 对于创作者本人也好,观赏画作的读者也好,这些作品从某种程度上来说,都像是一种自画像。 "对我来说,这是一种对女性身体的治疗性重塑,一点一点地消除任何内在的厌女症,或任何关于女性应该如何或行为的观念。" "这是一个持续的过程,我试图重新定义‘我如何看待自己’。" 对Hanna Lee来说,这既是一种探索,也是一种反思,是一种让她提炼生活中"有形"和"无形"体验的方式。 在某个采访中,她说自己自爱的方式,是滋养身体,做做冥想,阅读更多书籍,保持好奇心。 她喜欢刘慈欣的《三体》,喜欢以科幻小说为载体,探索抽象、宏大但又与人类体验息息相关的主题的书籍。 因为她深知一个人深陷抑郁时,生命的魔力和神秘总是转瞬即逝。 归根结底,所有人都只是这片土地上的一小片。 但人人都有对自主的渴望。 "在某种程度上,它们是我自己的延伸,是情感的肖像,是无法解答的问题的探索,是我把握生命浩瀚的一种方式。" 因此她发问:你在寻求什么? "认识你自己。" 苏格拉底说。 袒而不露的另类裸女, 你在看吗? |